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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试武

    如果说一个国家的信仰是国君,那么叶轻舟就是魑魅宫的信仰。国君以仁德治国,倘若失了仁德之本,便是动摇了自己的信仰之根;叶轻舟以谋略才干而立,成为了魑魅宫中一个不败的神话,倘若有一天这个神话有点点被打破的痕迹,对于魑魅宫的凝聚便是不可挽回之冲击。

    叶轻舟受伤的消息被封锁得纹丝不露,连向来消息灵通的莫问也以为他不过是又闭关修炼去了,更不必说宫中的其他人,魑魅宫依旧如往常一般运转,杀手们为着各式各样的任务奔走,师父训练着手下新晋的杀手,从中挑选可以留用的培养,宫主月落坐镇在自己的院子中,俯瞰着这个宫中的人与事有条不紊的运行,一切都是平静如常,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慕皖照着叶轻舟自己开出的方子为他熬药,用芭蕉扇煽着炉中的火苗时,她恍然觉得自己在这里近三年,似乎只看到了叶轻舟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叶轻舟当真是深不可测的。

    叶轻舟对症下出的药比起专侍医药的莫问也毫不逊色,为了缩短养伤的时日,他大刀阔斧的改变了饮食,每日只吃清粥小菜,米里加上切碎的草药,粥煮出来时都被草药染成了黑褐色,看着很没有食欲,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苦味,慕皖每每闻到这个味道就忍不住皱皱眉头别过脸去,叶轻舟却一口一口喝得淡然,丝毫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虽然很好奇叶轻舟从哪里弄来的伤,她却忍着没有问出来:想说的公子自己会说,倘若不说,知道了便是要死的。

    连续接着侍寝的名义在竹林里侍了几日的药,白日里慕皖还是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回自己院子里去,只偶尔宫主会召她到院中去过问一下叶轻舟的伤势,倚在狐裘上的美丽女子面容精致妩媚,依旧是那一丝慵懒,然而眼中时时流露出的杀气却让慕皖有些心惊胆战。

    她是在恨谁?

    筹备多时的试武大会在冬月十二这一日如期开始。天公作美让这一日清朗无云,冬日阳光带着和煦暖意,将习武场旁等候的众人手中各色兵刃照得尤其闪亮。

    慕皖一身红衣,挽着一条白色的缎带在手,略微抬头便看见了正坐在上首之位的公子。

    叶轻舟表情淡然,正兀自品着一盏茶,一派闲适自然,完全看不出一点受伤的样子。

    慕皖在宣名的童子口中第一声就听见了她和裴然的名字,而与他们对敌的正是如今魑魅宫里风头正盛的另一对杀手。她跟在裴然身后缓缓榻上比武台的木质台阶,在那一声声因木料年久失修而发出的“吱呀”声中立上了比武台。在烈烈风中与对手相对而站。

    试武大会的规则是要由宫里最强的杀手先开局。倘若第一局赢了便可以在一旁等候观战直到与最后胜出的一决胜负。倘若第一局就输了,那就要从第一个打下去,直到挑尽了门中所有杀手且败绩未超过三次才可勉强通过比试,若中途有两次败绩。第三次时对手可以直接取其性命。

    倘若被选中开局的杀手不能在第一局就胜出,那么之后路还能不能走下去便很难说,毕竟实力再强也禁不住体力的消耗,每年在试武大会时都会有杀手死去,有实力弱的被强者斩杀,也有实力强的因精疲力竭而被弱者杀死,因此在这里看得不单是实力,还有运气。

    开局的钟声响起时慕皖眼疾手快地挥出流光锦向实力较弱的女杀手袭去,裴然的剑也向另一个男杀手而去。剑影交缠锦缎飞舞,像是一幅波澜壮阔的史诗画面,用华丽的表现掩去了在这之下的残忍。

    女杀手在被慕皖的流光锦击中肩膀时向她发了一枚暗器,慕皖没想到公然比武还会出现暗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一时只来及避开要害。眼睁睁看着那三头的飞刀向她肩上袭来,千钧一发间被裴然从侧面推了一掌险险地躲开了来势凛凛的飞刀,男杀手则眼疾手快的抓住裴然这一分神的功夫,剑光如飞雪,比武台上再安静下来时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以剑术闻名魑魅宫的裴然颈上的那把剑,一时天地静默无声。

    在众人都为这个结果愣神之际,先前被慕皖打败的女杀手突然从地上翻起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掌向慕皖袭来,慕皖被这一掌打得突然,脑海中杂乱一片再没了一星半点反击招式可用,生生被她一掌击倒在比武台上。

    结束的钟声响起,胜负已然分明,却是慕皖最不想看见的结局。

    接下来获胜的一方妹到台下观战等候最后的一场大战,而败方的慕皖和裴然则要从第一对杀手开始挑战。

    虽然魑魅宫里的杀手也有强弱之分,总体上却都算得上的武功高强,慕皖从来没试过在这样短暂又急促的情况下与这样五花八门的兵器交手,每一样兵器都有各自的优点和弱项,有时候胜负抓住得不仅是对手的弱点,还有他所持武器的弱点,然而这次与她相对手的人所持武器中许多她却从来未见过,便更不用想着去找什么弱点,只能一边避开被别人找到自己的弱点,一边想着如何能快速取胜。

    如莫问之前所说,刚刚被废近一半功力的裴然在对战到第二场时就开始出现体力不支,原本对战中心渐渐从他身上转到了慕皖身上。

    饶是之前有过准备,如此大的压力和挑战逼得慕皖不得不咬牙坚持,手中的流光锦挥舞得如流光一般让人炫目,濒临末路激发出的潜力让她手中柔软的锦缎杀气毕现,打到第四局时慕皖额间的发已然被汗水打湿,她微微喘息看着对面而站的两个人,记起这两人是之前对过的对手,败给他们后又败在了另一对杀手手上,此时便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可争取性命机会。

    已经有些力竭的慕皖却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像那次在牢室中一般,她的锦缎击飞了与她交手男子手中的兵器后如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脖颈,咬下了他的头颅。

    这瞬间暴力的血腥场景为这场试武大会添了第一抹血,无头尸体倒下时慕皖奋力将手中的锦缎挥出,将他的搭档拍出了比武台外,连同飞出去时撞碎的木栏一同坠在台下,登时便没了气息。

    注定该在这场大会中死的一对已经被慕皖亲手了结,之后与先前胜出的那对杀手的再度对决也成了可有可无的一场收尾。

    对方在台下众人嗡嗡的议论声中朗声道出:“我们认输”时,慕皖头嗡嗡作响觉得手指几松几合虚脱的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锦缎。

    背后的衣料已然被汗水湿透,在冬日寒风中泛着刺骨的冷意,她的身体在这冷意下微不可见的颤抖,压力解除的一刻她心头骤然一松,顿时整个人虚脱的险些站不住。

    裴然在一旁适时扶了她一把,慕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叶轻舟,叶轻舟眼底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表情,与她对视一眼后便偏头与身边的月落轻声说着什么,月落的目光随即落到慕皖身上,脸上依旧是妩媚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些复杂神色,很快便被她掩饰的无踪无迹。

    裴然在她身侧道:“慕皖,恭喜。”

    慕皖仰头看他,冬日的阳光有些影眼,她看不清裴然的表情,便只笑了笑,道:“同喜。”

    慕皖在试武大会上一战成名,因这成名一战她也吃了不少苦头,在床上一连将养了好些天才将将好起来,莫问言这是能者多劳,慕皖觉得他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在里面

    她心里明白的劲,若不是叶轻舟在赛会前一晚渡了不少内功给她,她即便将流光劫舞得再出神入化也不见得会有这般杀伤力,而他受伤便是在渡了内力给她之后……慕皖想到这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日她去竹林碰见叶轻舟受伤,紧接其后进来的月落当时看她的眼神,虽然说不出那究竟是怎样的眼神,可慕皖从那里面看出:月落其实并不喜欢她。

    魑魅宫中最有威信的是公子,上下宫事却是掌握在月落手中,叶轻舟对她这般关照,字里行间不乏提携之意,甚至将隐玉护法的玉佩赠给她以策激励,月落虽然表面上与对她很是客气,但从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和月落的态度中,慕皖不难看出自己的将来——倘若公子会一直这样器重她,看在公子的面子上月落也会收敛一些,倘若有一天公子认为她的存在可有可无,那么月落一定会让她直接在魑魅宫中消失。

    “有用的人我定然会保住,无用之人也自然不该留下。”

    慕皖想起赐玉佩那日叶轻舟说的那句话,心中有些异样的压迫感,偏头问莫问道:“我听闻宫中最近又有任务,却没人有空来接,那任务如何?”

    ps:

    纷繁往事,浮游春水,指尖沙灭。——《一顾倾城色》之“指尖沙”